一场旷日持久的博弈:破解之争

7月26日,淘宝官方发表了一份《淘宝电玩破解类商品整顿公告》,公告内明确指出整顿对象为所有涉及绕过正常服务并提供免费安装和使用游戏的破解、自制工具或系统的商品,范围包括商品链接、商品SKU、商品标题、商品详情页及淘宝其他信息交流渠道。 同时,公告内也附上了几张违规示例的图片。 图1 违规示例截图.png 其实,游戏机破解在国内外都有着相当长的发展史,几乎可以说是自游戏机诞生之日起,破解,就伴随在其左右。最开始的时候,针对主机的破解不是从主机本体下手的,更多的是针对早期主机的存储设备的。 卡带时期 1983年,这一年,任天堂发布了一款将他们推向了世界顶尖企业地位的产品——Family Computer(国内玩家更多称其为FC或红白机)。 这个时期的家用游戏机都是以卡带作为存储媒介,所以关于游戏机的破解也是针对卡带来完成的,而不是针对游戏主机本身。在早期,盗版游戏卡带的做工和正版游戏卡带相仿,卡带内部紧密的排列着芯片原件,所以售价也和正版卡带不相上下。 图2 正版FC卡带拆解图.PNG 到了后期,由于集成电路行业的高速发展,盗版卡带从早期完全模仿原版卡带的做法,发展到了后期偷工减料的粗制滥造之中,拆开卡带你只能看见一个大大的黑疙瘩,所有游戏都封装在这一个疙瘩里。由于当时大部分游戏的容量并不是很大,有的盗版卡带为了制造噱头,经常都是将许多游戏都烧录在一张卡上,也就出现了极具特色的N合1卡带,而实际上,里面能游玩的游戏可能就十来种,剩下的都是这些游戏改了个名字而已。 图3 盗版卡带拆解图.jpg 同时由于卡带质量低下的原因,到了后期,这些盗版卡带在游玩过程中经常会出现崩溃卡死或者是丢失存档的现象。 到了1985年,任天堂在美国市场推出NES之时,便向机器中添加了验证机制。不过这个机制的主要目的不是用来防止盗版的,而是用来防止未授权的第三方开发者的。 任天堂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当时的美国家用机市场刚经历完“美国游戏业大萧条”,而造成这次产业萧条的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当时Atari VCS游戏机的销量证明了电子游戏是个庞大的市场。这使得大量厂商盲目跟风,进入这一市场的大多数厂商都缺乏相关的策划和开发能力,甚至连桂格这种生产食品的公司都设立了电视游戏开发部门。这些厂商做的也只是对《吃豆人》这类成功游戏的抄袭、模仿,做出来的都只是一些廉价的盗版游戏。 其次,由于当时的知识产权相关法律还不如现在一样健全,导致了市面上充斥着大量粗制滥造的游戏。并在1982年的圣诞购物季中以雅达利发行的电影改编游戏《E.T.》作为导火索,引发了电子游戏行业的一次震荡,所以这次事件又被称为“雅达利震荡”。 图4 《E.T.》游戏封面.jpg 在FC发行之时,任天堂便吸取了“雅达利震荡“事件的教训,为了提高游戏质量和增加自身的收入,任天堂推行了“任天堂金条承认制度”,这个制度限制了除特许厂商外的第三方开发商每年只能开发5款游戏。 制度同时也规定所有游戏卡带都需交由任天堂生产,并要求开发商在制造前要缴纳权利金给任天堂。如果卡带卖不出,也不能将积压的卡带库存退回给任天堂,这样就大大增加了开发商制作游戏的风险,同时也有效的保证了游戏的品质。 图5 这个金标,便是游戏质量的保证.jpg 同时,任天堂在游戏卡带中添加了一块名为“10NES”的加密芯片,芯片的设计、专利统统掌握在任天堂公司的手中,只有任天堂公司可以生产,这就限制了未授权的厂商私自生产游戏卡带的能力。 图6 “10NES”芯片.png 虽然后来人们发现了主机内部也有一块校验芯片,工作原理是定时扫描卡带上的“10NES”芯片,如果没有发现就会强行复位CPU,破解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拆机断开校验芯片的供电便能继续游玩盗版游戏了。当然,拆机会导致失去任天堂官方的保修权限。 其实不仅任天堂的FC和NES,同时期几乎所有使用卡带的游戏主机基本都受过盗版游戏卡带的荼毒。甚至在掌机上从GameBoy到NDS等设备上都有烧录卡可以使用。 而烧录卡实质上就是一张可以重复擦写的空白卡带,玩家从网上下载好相关游戏的文件,再将其写入卡带内即可在掌机上运行。虽然后期任天堂在NDS上下了一番功夫来禁止烧录卡的运行,但是玩家依然可以通过刷机或使用引导卡来绕过系统检测。 图7 刷入了自制系统的NDS 与此同时我们也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就是盗版游戏切切实实的损害了主机厂商的利益,同时也扰乱了整个电子游戏市场的秩序,而任天堂通过对游戏卡带、主机添加“10NES”加密和校验芯片这件事情可以视作是厂商对控制盗版以及市场做出的一次成功的尝试。 1990年,任天堂发布了Super Famicom(超级任天堂),在吸取了FC和NES的教训后,任天堂在游戏卡带的容量和加密都做得比以前更好,这直接导致了盗版卡带制作成本增加。 到了后期,盗版厂商开发出了一种新思路——磁碟机。以磁碟作为存储媒介,但由于当时部分游戏体积过大,一张磁碟的容量也有限,一款游戏可能需要3-4张磁盘才能存储,而一张装有游戏的磁碟在当时的售价在数港元一张,远比一张正版卡带便宜。 图8 当时的磁碟机电视广告.jpg 虽然磁碟的价格很便宜,但是磁碟机本体的价格却很贵,有的甚至比Super Famicom主机本体还要贵,这让人咋舌的价格也着实劝退了一部分想尝试盗版游戏的玩家。

光盘时期 时过境迁,时间一下就来到了1993年。这一年,索尼发布了他们的第一部家用游戏机——PlayStation(下文简称PS)。这个时候,由于存储技术的发展,家用游戏机大部分都是采用光盘作为载体来存储游戏。 图9 PlayStation游戏主机.jpg 对于光盘游戏,厂商经历了前面这么长一堆时间盗版游戏的冲击,自然会在加密方面做得更为严谨,这么一来,对游戏本身进行破解所耗费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比破解卡带游戏多很多的,因而人们就把破解的对象瞄准了游戏主机。 而当时针对PS主机所普遍采用的破解方法便是直读——通过拆机在主板上焊接一块芯片,使得主机直接跳过正版检测来运行盗版游戏光盘。 图10 直读芯片.jpg 首先,这项操作需要一定的动手能力,没点焊工基础一般玩家是没法独立完成的。而且早期的直读方法也不完善,往往需要一张正版游戏光盘作为引导盘。到了后来,直读技术发展迅速,渐渐的破解游戏的体验也和正版游戏一样了。 而被直读攻陷的游戏机不仅仅有PS,还包括它的继任者PS2,掌机PSP,甚至于微软的Xbox、世嘉的DreamCast、任天堂的Wii等等都遭受过直读破解的侵蚀。 到了后来,技术高手又开始转向了对软件方面的破解,他们选择的目标是游戏主机的自带系统。 可以猜测的是,这些黑客或者是组织破解游戏的目的可能并不是为了从中获利,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为了解除一些限制抑或是纯粹的为了美化。也有人通过研究游戏机和破解来学习技术,挑战自己的能力。 以最早出现软解的初代Xbox举例,当时的高手们利用了《007 夜火》这款游戏的存档漏洞来对Xbox的固件以及系统进行刷写,刷入黑客的自制系统后的Xbox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台功能强大的主机。 图11 刷入了EVOX系统的Xbox主机.jpg 运行自制系统的主机不仅可以从硬盘中读取游戏,播放各种格式的音频视频,还可以运行各种模拟器和自制软件等。 但游戏主机的系统遭到破解后就能运行盗版游戏了,一旦提及盗版游戏,整件事情可能就会变味了。总会有人看到这其中有利可图,一边用自己的技术破解游戏机,一边靠这个大赚一笔。 而在另一边,主机厂商们也是无可奈何,只能通过不断放出系统更新补丁来封堵这些漏洞。但是,系统也是程序员们一点点做出来的,只要是人为制作的东西就一定有漏洞,差别就在于有没有被人发现而已。从PSP到Wii、Xbox 360甚至到现在的PS4等无不被黑客所攻破,以便于刷入自制固件或者是运行盗版游戏。 而厂商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除了在软件方面下功夫以外,同时也在存储媒介上花了不少心思。比如索尼为PSP特地设计了一种名为UMD的特殊媒介。抑或是微软,直接更换了Xbox 360主机里面的光驱,目的就是为了让电脑的光驱无法识别游戏光盘。 图12 PSP所使用的UMD存储介质.jpg 到了现在,厂商也在软件中添加了不少的验证机制来维护自己的利益。除了前文所说的发布系统更新以外,同时也禁止了破解后的PS4联网参与多人模式。而微软也宣布在Xbox One主机中启用DRM技术(内容数字版权加密保护技术)等等。 图13 破解主机被禁止连接PSN网络的提示.jpg 从游戏主机快速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历史,而盗版和破解这一话题却一直伴随在其左右。而在国内,盗版、破解游戏机已经风行了很长一段时间,这其中有诸多原因。 首先是一张正版的电子游戏光盘价格动辄就要300-400元,现如今,一张PS4大作光盘的价格都是59.99美元的标准定价。即便是10余年前,PS2、PS3、Xbox 360流行的年代,一张游戏光盘的价格也未曾低于40美元,这个价格对于当时的国内玩家来说是非常难以接受的,因此游玩破解游戏机上不要钱的免费游戏便成为了大多数人的首选。 图14 目前正在销售的主机游戏价格.png 其次是因为在那个年代,国内正好颁布了《关于开展电子游戏经营场所专项治理的意见》,这份文件可能更多玩家会乐意称其为“《游戏机禁令》”,这一纸公文直接关上了中国游戏机市场的大门。索尼、任天堂等厂商根本无法在国内正常销售游戏机,更别说针对盗版、破解游戏机等问题进行维权。 图15 那份文件.jpg 而在2014年,上海自贸区条例的下发意味着持续了长达13年的“《游戏机禁令》”正式解禁,游戏主机得以正名,成为了名正言顺的行货商品,自然要对国内游戏市场盗版、破解横行的市场进行一番清洗。 其实这也是历史进程中的必然事件,倘若放任盗版、破解继续发展下去,那必然会导致正版游戏销量下滑,游戏开发商失去信心,减少或者停止为当前平台开发作品,使得当前平台的优秀作品越来越少。而对于一个平台来说,游戏质量才是决定这个平台生态能否完好保持下去的必然条件。 对于主机厂商而言,卖出硬件,厂商可能不一定能从中赚取利润,甚至还会造成亏损,所以只能通过销售游戏作品从中赚取分红。而破解正好触动了这条厂商最敏感的神经。 而如今国内有正规行货的游戏机,且一个正版游戏光盘的价格也不再像以前一样让人负担不起,倘若还继续放任盗版、破解横行,那么可能在将来的某一天会再次引发游戏行业的“大震荡”。 不过从淘宝发布整顿公告这件事情来理解,可以明显看出国内市场对于知识版权的重视正在缓缓提升,这也证明了国内玩家们也在逐渐培养正版意识,这是一件好事。 从长远来看,游戏主机的破解对于开发商、游戏厂商甚至是玩家都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倘若是真心喜欢一个平台,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量的去支持正版,维护平台的生态,创造一个美好的游戏环境又有何不可呢?